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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:低气压的独奏(SoloinLowPressur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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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26 16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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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肯辛顿·赵宅·傍晚】
    那场令人窒息的葬礼,终于结束了。
    那些穿着黑衣、打着黑伞的人们,在献完花、走完虚伪的过场后,迅速而冷漠地散去。
    江棉独自一人,回到了肯辛顿的公寓。
    公寓大得空旷,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土的坟墓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前几天赵立成发疯时砸碎东西的暴戾气息。
    走廊尽头,赵从南的房间门紧紧地闭着。
    江棉知道,那扇门背后的房间里,依然保持着那个十二岁少年生前的样子。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堆积如山,最新款的游戏机散落在高级地毯上,衣柜里挂满了他甚至连吊牌都没剪的潮牌服装。
    但那个总是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、制造出无数噪音和恶意的房间主人,已经永远、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    江棉没有开灯。
    她脱下那件沉重的黑色羊毛大衣,光着脚,踩在冰冷刺骨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。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控制程序的提线木偶,鬼使神差地,一步步走到了客厅外那个巨大的露台上。
    雨终于停了。但伦敦上空那层铅灰色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,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最上方,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。
    江棉靠在冰冷的锻铁栏杆上,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仅有一墙之隔的、隔壁401室的阳台。
    那里,一片死寂的漆黑。
    没有那个总是穿着黑色衬衫、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抽烟的高大身影;没有那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、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猩红火光;也没有那股顺着冷风飘过来的、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混合着古巴雪茄的味道。
    他不在。
    江棉的心脏,在确认这个事实的瞬间,莫名其妙地用力抽空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股如同潮水般巨大、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委屈的失落感,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    但仅仅过了半秒钟,这种失落感就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,继而是深深的、对自己这种下贱心理的极度恐惧。
    我在干什么?  我到底在期待什么?
    是在期待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头目?
    期待那个把我丈夫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泥地里摩擦、又在清晨的床榻上那样放肆地羞辱过我、逼我直面自己最不堪欲望的恶魔吗?
    江棉猛地收回视线。
    她像是一个在寒冬里快要冻毙的人,双手死死地抱紧了自己单薄的双臂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    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。是个连骨子里都透着水性杨花、不知廉耻的荡妇。
    她的丈夫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,整个赵家正处于分崩离析、一团乱麻的绝境之中。而她,作为名义上的赵太太,此刻不仅没有对那个惨死的继子产生多少实质性的悲痛,甚至还站在这里,因为一个危险邻居的缺席,而感到心神不宁、失魂落魄。
    “不能这样……江棉,你绝对不能这样……”
    她把脸埋在臂弯里,低声地、近乎哀求般地喃喃自语。她拼命地试图用那些从小被灌输的、名为“婚姻忠诚”的道德枷锁,去狠狠地勒住自己那颗已经开始在黑夜中疯狂躁动、偏离轨道的心。
    她必须找点事情做,必须强行转移这种让她感到窒息的注意力。
    她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跑回幽暗的主卧。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用颤抖的手指,从最里面翻出了一张质地硬挺、边缘带着烫金暗纹的名片卡。
    那是迦勒送给她的——
    “现在,你可以把那幅画,挂在家里了吗?”
    那幅名为《暴风雨前》的油画。
    那个男人沙哑低沉、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,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,再次在她的耳膜上震动、回响。
    江棉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主卧里冰冷的空气。
    是的。她该去看看那幅画。
    她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找着借口:我不是为了去见那个男人,我只是为了那幅画本身。那是这整整两年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里,在这个阴冷排外的异国他乡,唯一一件真正触动过我的灵魂、真正属于我个人审美的东西。
    她匆匆脱下那身仿佛沾染了死人晦气的黑色丧服,换上了一件低调、不起眼的卡其色风衣。她甚至连妆都没有补,只是戴上了一副宽大的墨镜用来遮挡红肿的左脸,抓起手提包,像个逃犯一样,想要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充满了暴力、冷漠和死亡气息的牢笼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江棉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盗入户门,刚迈出一条腿的时候。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    电梯抵达四楼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。
    电梯门向两侧滑开,江棉被迫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赵立成就像一头被猎犬逼到绝路的困兽,红着眼睛从电梯里横冲直撞地跑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现在的样子,糟糕、狼狈到了极点。
    那头平时总是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、连一根碎发都不允许掉落的头发,此刻像一团乱草般顶在头上。胸前的领带,被他自己烦躁地扯得松松垮垮,歪斜地挂在脖子上。
    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、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极其恐怖的、蜘蛛网般的红血丝。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精神失常般的疯狂与焦虑。
    两人在走廊里,不可避免地迎面相撞。
    江棉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瑟缩了一下。左脸颊那尚未消退的红肿和疼痛,让她以为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,又要像前天晚上那样,将所有的怒火和绝望发泄在她的身上。
    “立成,你……”她颤抖着声音,试图后退。
    但赵立成根本没有看她。
    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哪怕半秒钟。
    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、死死地越过她的头顶,盯着那扇敞开的、通往家里的防盗门。
    在他的瞳孔里,此刻站在他面前的、他名义上的妻子江棉,就像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、透明的空气。不,甚至连空气都不如,只是一件挡在路中间、令人厌烦的障碍物。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赵立成粗暴地撞开江棉单薄的肩膀。他甚至连一句敷衍的“滚开”或者“让路”都没有说,大步流星、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冷汗味,直接冲进了屋子里。
    江棉被这股蛮力撞得失去平衡,穿着高跟鞋的脚崴了一下,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。她慌乱地伸出手,死死地扶住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墙壁,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。
    她转过头,隔着墨镜,愣愣地看着丈夫那疯狂冲进屋内的背影。
    一股比伦敦冬夜还要寒冷刺骨的寒意,顺着她的脊椎骨,一路攀爬、蔓延到了头顶。
    这种被自己的丈夫当成空气、被彻底无视和踩在脚底的感觉,竟然比直接挨他一个响亮的耳光,还要让人感到绝望和恐惧。
    因为那意味着,在赵立成此刻那张疯狂的生存底牌里,她江棉,已经连作为一个可以用来发泄情绪的“出气筒”的价值,都彻底丧失了。
    那些贵妇圈里私下流传的刻薄话语,在此刻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。
    “上嫁,是要吞下一万根钢针的。”
    她真的不明白。
    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?
    两年前,当这个儒雅、多金、看起来温柔体贴的男人向她单膝下跪求婚时,她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,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因为这副丰腴肉体带来的廉价感和凝视。她天真地相信了那些用金钱包装出来的爱情,心甘情愿地洗手作羹汤,甚至卑微地去讨好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继子。
    结果呢?
    她吞下了一万根钢针,扎得满嘴是血,五脏六腑都烂透了。到头来,在这个所谓的豪门阶级里,在这个她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男人的眼里,她依然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、被无视的低贱玩物。
    而且,女人的第六感早就告诉她,赵立成在外面不仅有女人,而且还不止一个。
    她只是不敢拆穿,不敢反抗,只能像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样,自欺欺人地维持着这可悲的“赵太太”尊严。
    江棉咬着发白的嘴唇,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。
    她犹豫了片刻。最终,理智战胜了想要逃跑的冲动。她没有立刻按动电梯的下行键,而是放轻了脚步,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,悄悄地跟到了书房的门口。
    书房的厚重木门虚掩着,留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    里面不断地传来抽屉被粗暴拉开、文件被疯狂翻找和扔在地上的杂乱声音。
    江棉屏住呼吸,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往里看去。
    她看到赵立成正跪在保险柜前,他双手剧烈地发着抖,疯狂地把保险柜里成迭的英镑现金、厚厚的文件袋、一根根金条,胡乱地、拼命地往一个黑色的真皮手提袋里塞。
    他的动作极快,嘴里还在神经质地、不停地小声念叨着什么。
    “不够……这些根本不够……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东西绝对不能丢……”
    突然。
    赵立成疯狂塞钱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    他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喘着粗气,将手伸进了保险柜最深处。
    他拿出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丝绒盒子。
    他双手颤抖着将盒子打开。
    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看起来像是一枚U盘一样的长条形金属物体。
    当赵立成的目光触及到那个东西的瞬间,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,突然迸发出一种极其病态、贪婪且狂热的表情。那神情,就像是一个在茫茫大海上即将溺水而亡的人,死死地抓住了最后一块能够救命的浮木。
    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盒子,迅速将那个东西极其宝贝地塞进了自己西装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里。然后,他隔着布料,用力地、神经质地按压了好几下,似乎只有感受到那个硬物的存在,他才能勉强维持呼吸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一把抓起那个装满了现金和金条的黑色手提袋。猛地站起身,转头就朝书房外冲了出来。
    江棉猛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,手脚并用地赶紧退到走廊墙壁的阴影死角里。
    赵立成依然没有看她哪怕一眼。
    他就这样拎着那个沉重的黑袋子,重新冲进了电梯。
    “砰。”
    电梯门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,缓缓合拢。
    走廊里,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    江棉软绵绵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心脏像是在打鼓一样,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
    她隐约觉得危险。
    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个  “U盘”到底里面装了什么致命的秘密;也不知道赵立成为什么要在这个儿子刚下葬的傍晚,像个亡命徒一样卷走家里所有的现金和金条。
    但她本能地、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——
    要出大事了。
    半个小时后。
    江棉失魂落魄地走在阴冷的街头,最终像一只找不到巢穴的迷途候鸟,本能地躲进了这家她最常光顾的咖啡馆里。
    她极其熟练地在角落里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这里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座位。因为在座位的旁边,有一株枝叶极其繁茂的龟背竹。那宽大的绿色叶片,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来自咖啡馆内部大部分的视线,让她在这片逼仄的空间里,能汲取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全感。
    她试图挽回自己身为一个“贵妇人”最后的体面和尊严。她努力地挺直了即使在风衣下依然在微微发抖的脊背,将那个昂贵的爱马仕手提包端端正正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,脸上的神情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、不动声色的样子。
    但实际上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那副宽大的墨镜背后,眼神是多么的惶恐和飘忽不定。
    她害怕被任何人关注,害怕那些服务生探寻的目光。她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弓弦声吓破胆的惊弓之鸟,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,都能让她头皮发麻。
    她那层看似坚固的外表下,内心早已经被那种来自丈夫多年来的冷暴力、来自不对等阶级日复一日的轻视与碾压,彻底压垮、碾碎成了齑粉。
    她点了一杯平时最爱喝的热拿铁。
    但那杯咖啡端上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了,她却一口都没有喝过。杯子表面那层原本用牛奶拉出的精美心形拉花,早已经在冷空气中彻底消散、破灭。只露出底下那层深褐色的、散发着极其苦涩味道的液体,就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人生。
    窗外,是伦敦最繁华的肯辛顿大街。
    哪怕是在阴雨天,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。那些穿着体面风衣的行人们行色匆匆,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副属于这座冷漠城市的标准面具,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坐在咖啡馆角落里面色苍白的东方女人。
    江棉呆滞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。她纤细的手指,无意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个只剩下一点微弱余温的咖啡陶瓷杯壁。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    她周围的一切,都安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    赵从南死了,赵立成疯了,带着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——而那个像神明又像恶魔一样的迦勒……也消失了。
    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置身于一场超强台风的“台风眼”正中央。
    周围虽然是一片死一般的宁静和风平浪静,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种能够瞬间将人的骨血全部撕裂、绞碎的狂风暴雨,就在距离她几米之外的黑暗中,疯狂地呼啸着、酝酿着。
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我现在走呢?
    一个极其疯狂、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念头,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像火花一样冒了出来。
    如果趁着现在赵立成自顾不暇。她立刻去买一张最近的机票,逃回国内,或者随便买一张去任何一个没有认识她、没有人在意她过去的地方的火车票。
    去一个只有陌生人的小镇,不再做什么任人轻贱的赵太太,也不再做什么需要时刻保持微笑的金丝雀——就只是做江棉,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。
    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,她的手猛地伸进了手提包里,触碰到了夹层里那本冰冷的暗红色护照。
    但仅仅是在手指触碰到护照边缘的那一秒钟。
    她嘴角泛起一抹比那杯冷掉的拿铁还要苦涩的笑容,颓然地松开了手。
    走不了的。
    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    赵立成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,从结婚的第一天起,就极其精明地扣死了她所有的经济命脉。她的名下没有任何大额存款,所有的副卡都是赵立成的主卡附属,只要他一个电话,就能停掉她所有的资金来源。她只有一些日常存储的零花钱,可以临时救急用。
    而在这个阴冷排外的伦敦,她在这个所谓的贵妇圈里混了两年,却连一个能在半夜收留她、借给她钱买机票的像样朋友都没有。那些和她喝下午茶的女人,只会把她的落魄当成最顶级的下午茶谈资。
    而且……
    更让她感到绝望和唾弃自己的是,就在她脑海里盘算着逃跑路线的那个瞬间,她的眼前,竟然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了那双深灰绿色的、充满掌控欲的危险眼眸;以及,那个在寒冷刺骨的冬夜里,强硬地将她圈禁、烫得她浑身发软的滚烫怀抱。
    她无比悲哀、且充满自我厌恶地发现,自己竟然在潜意识的最深处,在极其卑微地等待着那个危险到了极点的男人出现。
    哪怕她心里很清楚,迦勒·维斯康蒂是一杯掺了剧毒的鸠酒,只要喝下去就会粉身碎骨。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那也是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溺水深渊里,唯一能够抓住的、散发着热度的解药。
    “叮铃——”
    咖啡馆挂着复古黄铜铃铛的玻璃门,被人从外面推开,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店里响起。
    江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抬起头,隔着墨镜死死地盯着门口,心跳瞬间飙升。
    然而,进来的只是一对穿着情侣装的年轻大学生。他们手里拿着滴水的雨伞,有说有笑、旁若无人地走向了吧台点单。
    江棉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,在那一瞬间猛地松懈了下来。
    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。但紧接着,随之而来的,却又是一种极其隐秘、挥之不去的巨大失落感。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身旁那面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落地玻璃窗。
    玻璃窗上,隐隐约约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。
    那个女人面容苍白如纸,哪怕戴着墨镜也掩饰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。她看起来,就像是一只被死死地困在钢丝笼子里、已经预感到屠夫的铡刀即将落下、却根本无处可逃的兔子。
    心跳,开始变得越来越快。
    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正在一点点攥紧她的心脏。
    那是某种属于动物在面临灭顶之灾前,最原始、最本能的预警。
    然而,坐在温暖咖啡馆里、满心只有迷茫的江棉并不知道。
    此刻,就在这条繁华街道的对面。
    在雨幕的掩护下,一辆没有熄火、车窗贴着极深黑色防窥膜的福特商务车里。
    一双充满了贪婪和杀意的眼睛,正透过单向玻璃,像盯着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一样,冷冷地注视着她坐在角落里的一举一动。
    “老大,目标人物确认。还在Cova咖啡馆里,一个人。”
    车厢里,一个穿着黑色夹克、操着浓重闽南口音的马仔,正按着耳麦里的对讲机,低声且快速地汇报着情况。
    “继续给老子死死地盯着。”
    对讲机那头,传来了老林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,“赵立成那个王八蛋竟然敢卷了U盘和金条跑路,简直是不知死活!既然找不到那个缩头乌龟,那就拿他这个漂亮老婆开刀。等她出来,找个没人的巷子,直接绑了带回堂口。我就不信,赵立成能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在我们手里被玩死。”
    那是被赵立成的背叛彻底激怒、已经陷入疯狂报复状态的福建帮眼线。
    一张针对江棉、沾满血腥味的捕兽网。
    在伦敦的雨夜中,已经彻底收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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