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卿没有拒绝,顾衣烟伸手悄悄扯了扯张婷的衣角。
张婷扭头,露出一双冷静的双目,微微张开嘴,展示出里面断了的舌头。
顾衣烟眼睛忍不住红了,张婷轻轻摇头,顾衣烟将眼泪忍下去。
“我们来找你了,等一下就可以回去了。”观讳轻声道。
张婷抿唇一笑,再次摇摇头,伸出一只手,扯起右腿的裤脚,露出破碎的膝盖。
“一群王八羔子!”顾衣烟压低声音怒骂道。
“张婷,有师姐在别怕,我背你出去。”顾衣烟捏着拳头,坚定道。
张婷一愣,咧嘴笑,笑着笑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,她抬手擦干。
“现在是唯一的机会,庆功会马上要散了。”
桐卿看着要尽的酒壶,启唇道。
“不过,如果带着顾筱和她,定会被抓回来。”
观讳摇摇头,“不能把她们留在这里,我已经给李教授报信了。”
“但是她不一定赶的来,不是吗?真打起来,不是对手。”桐卿冷静地看着观讳。
“她们是我的朋友亲人,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抛弃她们!桐小姐自便!”顾衣烟坚决道。
桐卿看着她微微扬扬眉,没有说话。
“桐卿,很抱歉连累了你,你快点离开。如果他们发现了,我会先拖住他们。”观讳歉意道。
桐卿微不可微勾勾唇,整理整理衣裳拍拍手施施然离开。
顾衣烟微愣,表情五味杂陈,“这就走了?”
观讳拿着酒壶给醉醺醺的人倒酒,“这一切与她无关。”
顾衣烟仔细一想点点头,“也是。但是难免有些震惊,我还以为她会装一下,然后偷偷趁乱跑掉。”
观讳苦中作乐,微微一笑,“坦荡荡的多好,起码不内耗,活的久……”
顾衣烟跟着笑了一下,不再多言,也不知道她们这份勇气是愚勇,还是掀翻一切的可能。
张婷站久了额头上生出一层薄薄的汗,观讳接过她的酒壶,要她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张婷嘴唇苍白,垂下眉眼思考一会,感激地看一眼二人,随后拖着腿离开。
“师姐,顾局应该被桐卿安排在那个男的家里,你过去守着吧。”观讳看着顾衣烟道。
顾衣烟捏着酒壶,一脸纠结,用力摆摆头,“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,得留个人下来。放心吧,师姐。”
夜色里的火光照着观讳紧皱的眉眼,顾衣烟抿抿唇,将酒壶交到她手上,抽身离开。
她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,如果有人想动顾筱,她拼死也要护住。
观讳看着消失了背影,心里稍稍松口气,还没来得及吐完,肩膀上便搭上一双粗糙的大手。
“臭婆娘,给老子上酒。”
“好。”
观讳打开酒壶,将怀里的潜灵放进酒中,转过身为男子倒酒。
“忒嫩!”男子的手抚上观讳握着酒把的手,嬉笑道。
观讳扬扬嘴角,轻松地哼着歌,低下头露出眼里的凶意。
等着观讳手中的酒壶全空了以后,已经夜上三更,一群男人喝的酩酊大醉,酒气熏天。
观讳不会怀疑桐卿骗她,但是,在场只有小半的男子都喝下了她倒的酒,等到潜灵起作用时,她再做下一步打算。
村长顶着红彤彤的两颊,站到火堆前。
“时候不早了,各回各家吧。”
“好!”稀稀拉拉的村民齐声道。
观讳握紧酒壶。
“唉,老子婆娘呢?那个偷俺婆娘了,是不是你,王老狗,刚刚就一直盯着看!”
身后传来大锤骂骂咧咧的声音,观讳认命般闭上眼。
“喂,看见俺婆娘了吗?”观讳被大锤拽过来,恶声恶气道。
二牛,大牛也跑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半死不活的小武。
观讳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注视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凶狠的,嬉笑的,贪婪的…
“没有。”
“莫有?你糊谁呢?”一阵掌风如迅雷般袭来,大锤一巴掌打在她脸上,观讳嘴角渗出血了,口腔里一股血腥味。
一阵耳鸣,观讳摇摇头,恍恍惚惚,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,面前的人脸和姨夫重合,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寄居在别人家中的时候。
那时候也是,一天一顿打,巴掌和拳头比家常便饭还来得勤。
“哎哎,大锤哥,这是俺婆娘,你找不到婆娘可别祸害我的。”二牛神气地摇头晃脑。
大牛恨铁不成钢地一拳打在他头上,“傻弟弟,大锤这样问,说不定是因为她们跑了,哼,看她们跑哪里去!二牛…”
大牛阴恻恻看向观讳,拿出鞭子递给二牛,“打她。”
二牛勾勾嘴角,“呸”的一声,向掌心吐口唾沫,搓一搓,伸手接过鞭子,“哼,俺来,她保管开口。”
观讳咬紧牙关,眼珠迅速转动,瑟缩一下肩膀,一副害怕的模样,“她们好像往山上跑了。”
二牛勾唇邪魅一笑,耀武扬威道,“俺就说吧,她怕俺怕得不得了。”
大锤从酒桌旁拿起刀,大步流星走小路往山上爬。
第13章 猎物
“带着她,大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找找。”村长摸着白花花的胡子,鹰钩鼻大大地张开,眼神阴险,沉着声音,身后的影子被拉长,里面像是住着一个怪物。
“好!”
村民点点头,各个从家里拿出斧,锹,刀之类的伙计,取出火把,一个个精神抖擞,一溜烟往山上爬。
二牛拿着鞭子,哼着歌,对观讳说道,“乖乖听话,跟上来,臭娘们要是骗俺们,俺们就将你炖汤喝。”
观讳点点头,跟在他后面走着。
几个男人一入山林间仿佛化身猴儿,灵活地穿梭着,很快便只剩下一些女子落在后面。
先前被二牛烫伤的妇人,拿着一个树枝撑着快步走到观讳旁边,临近时差点摔倒,观讳手疾眼快扶住。
她一双眼睛空洞又悲悯,看着观讳不知不觉红了眼,她用粗糙的衣裳擦干泪,拿起树枝在观讳旁边写着。
一笔一划写得慢,但是字迹漂亮娟秀,写字时,一双眼睛好像活了过来,有了生气。
“女娃娃”“看见了”
观讳盯着字明白过来她是说,她看见顾衣烟她们藏起来了。
慢慢向她投过去视线,也不慌张,她要是想去告密早就告了。
妇人连连摆手。
“不用担心”
指指后面一群女人,伸手比划着,又写道,“不会告密”
观讳颔首,鞠躬道谢。妇人手忙脚乱扶起她,握着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
“你”“危险”
观讳无所谓一笑,摇摇头。
妇人眼里又流下泪来,“她们”“跑不掉”
观讳感受到妇人情绪越来越低迷,张张嘴,还是没有说出她的盘算,只是轻声拍拍妇人的肩膀。
“受苦了。”
妇人闻言,蹲下来泣不成声。
观讳看着高山密林,层层叠叠的山脉,一重又一重,就像是十八层地狱,这里只是开始,地狱的第一层,一切苦难的源头。
想要出去谈何容易,哪怕是村民找不到,这密密麻麻的山林,里面就已经危机重重,况且她们单薄的衣裳被水打湿,入夜后又冷又重,慢慢失温,不需要找,就会慢慢被大山消磨生命。
身心双重折磨,有人选择留下,也是情有可原。
只是这山间确实应该如顾衣烟所说的一样,应该是那些小精灵们的家,而不是魔鬼的乐园。
观讳将地上的字擦掉,不一会二牛便回来了。
“比俺先呱呱落地一会就很威风吗?王八羔子,婆娘还不是跑了,还想换婆娘,做梦!”二牛甩着鞭子,啐这口水,吊儿郎当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观讳看向他。
“没啥,就俺大哥,这不想换婆娘了吗?”
“怎么换?”
二牛掏掏耳朵,“跑得那些婆娘,谁先抓到就是谁的。”
观讳低头沉思,难怪一个比一个积极。
“大晚上的…”二牛打个哈欠,朝观讳伸手,“俺们回去吧。”
观讳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,没有后退,沉着眉眼,抓住他的胳膊,拎着后颈,一个狠狠地过肩摔。
被戚家收养后,她就接受了各式各样的训练,甚至柔道成功拿到了红带。
二牛摔在地上还是懵的,捂着腰龇牙咧嘴,嘴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,观讳一脚直接踢向他的头。
“闭嘴。”
二牛眼冒金星,撑着身体站起来,胡乱挥着鞭子。
观讳拽住鞭头,轻松一拽,便夺了过来。
“鞭子可不是你这样用的。”
观讳说道,拿起鞭子以牙还牙地往二牛背上抽去,随后强硬地将他反手绑起来,一脚踢下山。
她们所在的位置不是很高,路也不是很陡,不至于让他丢了命。
更新于 2026-04-14 01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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